黑蛋也是六岁的孩子了,大人们闹成这样,他多少也都懂得些。荣家一直信奉男孩儿要粗养,从小就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,所以在外人看来会觉得对孩子很不精细,但这样成长起来的孩子才更独立懂事。黑蛋是在正形成价值观的时候被掰歪了了,但还是要比同龄人知事,他心里明白自己在家里的尴尬地位。

毕竟是亲孙子,就算达不到自己的预想,又哪能说轻易放弃的,老爷子当他是大人一样的谈了一次。

“黑蛋,你外家的事你也看到了,他们说是为你其实藏着自己的私心!你也是到了能分辨是非的年龄,心里应该都有数,家里人虽然气,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,回头跟你爹认个错,和你娘好好相处,咱们还是和和美美一家人。”

黑蛋也没有哭闹,而是很认真的倾听,看他那早熟懂事的脸,老爷子心里心酸有,但是更生气,这就证明他以前的捉闹不懂事都是故意的。但只要孩子知错能改,他也不能跟个小孩伢子计较,他老了,就爱看一家人全全和和的。

“太爷,我还是想去书院!而且,我姥爷说的分家之事,我也觉得可行!”

黑蛋的话音一落,老爷子起掌就拍碎了桌子上的茶碗,一张八仙桌也是摇摇欲坠。但他没冲黑蛋去,反倒很郑重的承诺道:“好,狼心狗肺,像你们郭家人!我同意分家,也按照你们郭家人的要求分,去找你外家人来吧,我老头子马上就出字据。”

老爷子突然发难,把黑蛋吓的瑟缩不已,到底只是个几岁孩子,面对一位精练的老牌刽子手威压,完全就是不够塞牙缝的节奏。但黑蛋依旧是惊颤的坚持己见,弄不明白这孩子到底是有胆还是没胆了,他一路哭着往郭家跑,虽然害怕但也有丝丝窃喜。觉得姥爷舅舅们都做不好的事却被他办成了,他果真就是姥姥嘴里所说的不一般的孩子,以后是能给她娘申冤争大光的。

郭家不算远,出城三里多地,一路腿儿着也够个六岁孩子喝一壶的了。但是荣家没人去送,可能大家都会说荣家人心狠,没错,荣家人就是心狠。心不狠,老爷子也做不了三四十年的刽子手依旧无人超越,心不狠,荣大也做不了刑部史上最年轻的刽子手。

一个当家的一个当爹的都发话了,谁敢不听啊,石燕子拍着大腿喊造孽,这回邹婷兰倒是出来安慰了,豆芽儿反倒躲屋里不露面。

邹婷兰听老爷子说要把家业一分为三,这心里就开始盘算起来,觉得大伯子别看一脸怒容,指不定心里怎么美着呢。本该兄弟俩平分的家业现在一分为三,他们大房独得两份!再怎么闹那黑蛋也是他亲儿子,一个孩子的产业怎么处理,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啊,这算盘打得精明啊。

“爷,高堂在不分家,况且他一个小孩伢子,分他家业他能攥的住么。”

老爷子连个眼神都没给她,一手搓着核桃,一边吧嗒着烟袋。他烟瘾大,一拿起烟杆子不抽个三四锅不得劲,荣做在下手伺候着装烟点火。

邹婷兰讨了个没趣,可哪里能甘心,捅了捅荣二示意他去说。荣二心里也不舒服,但他可没那胆子去反驳老爷子的决定,他虽然惜财但更惜命。别看他媳妇说这话老爷子没说啥,这要是换成他说,大嘴巴子都能把他轮飞了。

好半晌老爷子才‘咕咚’够烟儿了,磕了磕烟袋才道:“老二,这没你们二房什么事,领着你媳妇回屋去。”

“是爷爷。”荣二应声就拉着媳妇往出走,邹婷兰甩了两下子还要说什么,荣二冲她一瞪眼睛,她这才不情不愿消停跟着走了。可俩人回屋就听他们呛呛起来,后来还有杯碗破碎的声音,半天才消停。

老爷子就跟没听见,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,倒和大孙拉起闲话来,说道:“大生子,你还记不记得辉煌十三年的那年冬天,比今年可冷的多了!我记得那年一冬天都不拉登的下雪,因为厚雪半夜里压塌房顶,死了不少的人,光咱们繁城因为雪灾死的人就不计其数。那出殡的队伍一伙连着一伙,也分不清到底是雪更白还是孝服更白了!”

“是的爷爷,我记得,那年我十三,也是我第一次执刀。”荣大说道。

老爷子是很少说以前的人,不知为何今年却突然讲起古来,但他老人家也很少说废话,肯定自有他的用意。

老爷子好像也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,扯嘴皮子笑了起来,道:“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,你个小子头一次上刑场,就敢瞒着我收人贿赂拿人钱财,接生死大活儿,也不怕学艺不精砸了招牌!”

是啊,那年举国上下遭遇冻灾雪害,因为受灾严重牵连甚广,京城一下子拉回来几批问罪的官员执行裁决。

人一多,就有想浑水摸鱼的,荣大初生牛犊不怕虎,竟然瞒着他偷摸接了一个生死大活。行刑后都要检查下尸体,老爷子一看就看出毛病了,颈部侧切,看着血流不少,其实根本未伤及要害,但自家孙子干的活,他也不可能去声张。

而荣大这次手下留情得到的好处是一尊金镶宝的杨柳观音,巴掌大的观音纯金打造,柳枝是用翡翠雕刻,坐莲也是一块暖玉,额头还嵌了一颗火红的宝石。

荣二从小好闹毛病,这时候人比较迷信,石燕子就带他到庙里认了杨柳观音当师傅,从那以后荣二还真少了病痛了。以后荣二就对杨柳观音有了特殊的感情,看到荣大的这尊佛像,他打心眼里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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