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都降下了这一年第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,如搓绵扯絮一般连接不断,将眼前所见皆变为白茫茫一片。积满了雪的屋檐,绵延着的白色山丘,在回廊里刮起的凛冽的寒风,无不带来这帝都独有的冬日的气息。

一个穿红着绿的丫头掀帘子出来看了看,随即忙进屋唤道:“宝玉,快出来看,外面下雪了!”

“下雪了?”懒洋洋躺在床榻上的公子哥心中猛地一喜,一下子便从床上跳了起来,兴冲冲穿了鞋。可随即他便看清了那丫鬟在他眼中无比丑陋的脸,登时将那十分兴致都去了七八分,蔫蔫地又将鞋子甩到一旁,侧向里头躺了。

“去年时我还说,要和姐姐妹妹们赏雪吟诗才好呢。支个红泥小火炉,大家坐在一处联句......”宝玉慢慢地叹了一口气,定定地盯着那墙壁,“可如今,这还有什么趣啊。”

他满心思念的,皆是那群秉绝世之貌的女儿家,可不是如今这些青面獠牙的怪物。

“宝二爷,”麝月见他一点精神气也无,只是躺在那里怨天尤人的,不由得轻叹一声过来拉他,“宝二爷!你也许多日子未去给老太太请安了,这样日日待在屋子里,算是个什么事?”

宝玉抬头望见了她的脸,禁不住又往后缩了一缩,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,慢吞吞耷拉着脑袋往老太太住的院子去了。

他自再无法欣赏美人之后,便从老太太房中搬了出来。因着贾母素来是个喜欢年轻娇俏女儿家的,屋里伺候的丫鬟皆是一等一的标致容貌,看在宝玉眼中,就变成了一等一的青面恶鬼。无奈之下,只好另找了处僻静的院所居住,身旁伺候的人除了麝月外,也多是其貌不扬、普普通通的小丫鬟,反倒让王夫人放心了不少。

宝玉方行至处那雪白的山坡上,忽见那边有两抹大红色相携而来,再看时,只能看见是两个身段fēng_liú的女孩儿家。宝玉远远望着那身姿便觉十分动人,一时间其它事皆抛之脑后,只专心瞅着那两抹身影,想要分辨究竟是何人。

正满心期待之时,却不料那二人面容突然撞进了宝玉的眼帘,登时大吃一惊,险些一跤从那山坡上摔下来。

原来他眼中所见的,竟是两个不堪入目的恶鬼,嘴角尚流着恶涎,令人望也不愿意望一眼。哪怕目光在其身上多停留一秒,也会觉着胃部翻江倒海,满心皆是厌恶。

“二哥哥,二哥哥你怎么了?”那恶鬼之一却惊呼一声,忙跑上前来,小心翼翼将他搀起,“你身边怎么一个跟着的丫鬟婆子都没有,莫不是她们偷懒了”

宝玉听其声音,方觉着心中镇定了些。气喘吁吁问道:“是三妹妹?”

“自然是我了,”探春担忧道,“二哥哥现在还认不出我们么?”

宝玉随即瞥向另一个恶鬼,犹豫道;“那这个是......”

“宝姐姐啦,宝姐姐。”探春笑眯眯道,“二哥哥是要去向老太太请安吗?不如我们同去吧!”

若是放在往常,这的确是一趟令人愉悦的差使;可是放在如今,宝玉却一点心思也无,又不好说出口,只得被强行拉着往贾母那边去了。

三人立在屋檐下掸雪珠时,便隔着那厚厚的帘子听到老太太若隐若现的声音:“这倒也是件好事。我也疼了那丫头这几年,如今她若是有了亲事,我的敏儿还不知该如何开心......”

接着便是张氏劝她的声音:“这本就是件好事,老太太怎么偏生又伤心起来。”

门外的宝玉不解其意,压低声儿问探春道:“她们这是在说些什么呢?”

探春摇摇头,宝钗的心里却是略微有了谱。只怕是黛玉的亲事差不多要定下来了,她思及自己尚比黛玉大上三岁,可却仍终身无靠,一时也不禁心头泛起一点悲戚之意。

“那孩子老太太也见过,”张氏柔柔道,“性子又招人喜欢,也有功名在身,还曾对妹夫和玉儿都有过救命之恩。门户根基也都配得上。况且他母亲,原是我闺中好友,最是个性情爽朗的,定然不会让玉儿受气。”

贾母不做声了,半晌才幽幽道:“只是那孩子又哪里比得了宝玉,我原看着——”

“老太太!”张氏的声音蓦地严厉了些,“这话早在当年宝玉弄大袭人肚子之时,便决不能再提了,我想您也是清楚的!此时玉儿已经议亲了,若是再传出去什么消息,她的闺誉还要不要了?”

贾母虽则偏心于宝玉,然而对黛玉,却也不是一丝疼爱都无的。她也不再提两个玉儿成亲的话,屋中便静默了下去。

探春蹙眉道:“这会儿倒不大好进去的......”一时间一扭脸,却看见了宝玉瞬间惨白的面色,登时惊讶道,“二哥哥,而哥哥你没事吧?”

宝钗也盈盈地看过去,只见宝玉竟像是呆愣了一般,只是木木的,一句话也不说。那脸色竟像是掉入了冰水中一般,青紫的很,实在是可怕。她素来是个冰雪聪明的,对这些事也看的通透,当下便觉得心中一酸,趁人不注意,便默默将脖子上挂着的金锁取下来,塞进袖中了。

屋里的人皆听到了这边的吵闹,忙出来看。见宝玉早已像是七魂离了三魄般,只知道被人牵着走,再没有一点反应的,都吓得不得了。贾母更是抱着他老泪纵横。唯有张氏冷静些,忙打发人去传了太医,这边却命几个有经验的嬷嬷狠掐他的人中,直将他掐的猛地一下吐出一口淤血来。

贾母被吓得怔了,一时间


状态提示:71.70.69.12.15--第1页完,继续看下一页
回到顶部